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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推手能否主导网海暗流

不论有无目的、主动与否、愿不愿意,任何网络源头信息的提供者,都是网络推手。网络推手的意义,在于发源,并不一定需要成功。与其在网络舆情控制的研究中过度重视推手,不如重视那些最善于第一时间对信息源做出反应、最善于表达自我意见和最善于策动其他网民后继连锁活动的人群。

  与人们常见的雁南飞等候鸟迁徙活动一样,生活在海洋中的沙丁鱼也有洄游的习性。每年6月,数以亿计的沙丁鱼组成巨大的洄游团队,蔚为壮观地向有着更多浮游生物的温暖水域涌去。笔者试图以沙丁鱼群体行为研究在网络舆情控制中的仿生学应用,来分析“网络推手”的特征及其一些规律性的现象。

  信息纯度影响群体行为一致性

  在洄游时,成千上万尾沙丁鱼会自动聚拢成直径几米到几十米的球形“鱼团”,科学家称之为:诱饵球。其实,引发每一条沙丁鱼个体行为的直接因素来自于水流信息。一条沙丁鱼游动所产生的水流波动,被其周围的同伴感知到,并迅速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反应。这群鱼引发的新的水流信息(与原始水流信息叠加),进而传播和影响另一群鱼……如此几何级数形式的传播速度,保证了一个即使由上万尾沙丁鱼组成的诱饵球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全员信息感知并做出整体协调一致的反应。

  从信息学角度分析,怎样保证一条信息在数万甚至更大规模个体数量的集群中有效传播?传播速度是最重要的决定因素。而在传播速度基本确定或难以再有较大提升空间的限制下,信息纯度就变成了影响其有效传播的首要因素。

  所以信息纯度,是指生物对自然或社会现象进行抽象时所保留的关键要素的数量,数量越少,则信息越纯,反之,则称为杂质过剩。纯度越高的信息,其所包含的信息量就越少,越便于传播和处理,在传播速度既定的前提下,大规模甚至超大规模群体对这样信息的反应速度则越快。

  如今,单一的个人在处理和应对事务时,往往同时动用了能力判断、知识判断、社会判断等多个领域的信息处理机关,这样的多机关联合运作最终导致了个体人类的行为在整个生物界最高智慧级别的特性。而在群体行为领域,正由于人类行为的这种多通道信息影响机制,特别是前述的社会判断这个要素,最终导致了人类在实现群体行为协调一致性的时候遇到了巨大的障碍。

  作为第一步的努力,对信息进行提纯是个有效的办法。事实上,信息提纯在某些时候就是找出那些公共认可和接受的行为法则,有了这些法则的约束,人们在对其周围信息进行抽象提取时尤其重视某些少量要素而自动舍弃一些杂质。事实上,人类在日常生活中所能遇到的群体行为机会并不多,而网络却是个群体行为发生率很高的场所。另一方面,人类日常行为的面对面很类似于大型生物在草原上的奔走,其相互行为看得见、摸得着;而网络中不见面的特性则更像深海境地,小小沙丁鱼的视力几乎不足以使其看清楚鲨鱼的整个面目,甚至连一个诱饵球中的两条鱼,也未必相互“认识”。因此,沙丁鱼在海洋中的处境和行为与人类在互联网中的处境与行为有很大的类似性。

  谁是鲨鱼

  在网络世界,极端到你死我活程度的对立却并不常见。如果我们把夺命追逐当作绚丽的动作片来欣赏,则可以将鲨鱼和沙丁鱼群视为演对手戏的合作伙伴,鲨鱼策动了沙丁鱼的群体运动,沙丁鱼则担纲精彩纷呈的演绎。网络推手和响应者群体也是类似的一对。作为舆情策动人,网络推手就是网海中的鲨鱼。值得注意的是,与鲨鱼和沙丁鱼天生的角色定位不同,每一位网民都有可能在不同的网络事件中分饰推手和响应者这两个不同的角色,甚至在同一事件中随时变换。与鲨鱼天生残暴、沙丁鱼渺小柔弱的生物特性不同,网络推手和响应者也并没有显著的性格或其他生理特质上的倚偏。

  曾经成功推红“天仙妹妹”的老浪,他的案例带有明显的目的性和策划性痕迹;善于自爆的芙蓉姐姐张扬而近乎怪诞的行为则为自己博取了很高的知名度;而“铜须门”事件中那个令人同情令人愤怒的丈夫,则处处暴露出其阴暗孤僻的性格。这三个自发或不自觉成为网络推手的人物,或老谋深算、或个性张扬、或唯唯诺诺,已经使如今的人们很难定义出哪些或拥有哪些性格特质的人更容易成为网络推手。

  因此,不论有无目的、主动与否、愿不愿意,任何网络源头信息的提供者,都是网络推手。网络推手的意义,在于发源,并不一定需要成功。

  谁是“第一条沙丁鱼”

  笔者认为,与其在网络舆情控制的研究中过度重视推手,不如重视那些最善于第一时间对信息源做出反应、最善于表达自我意见和最善于策动其他网民后继连锁活动的人群。和第一条引发水流波动的沙丁鱼一样,他们是一次群体行为过程的真正领导者。鲨鱼对诱饵球的具体攻击位置存在不确定性,而当“第一条沙丁鱼”做出躲避反应时,就决定了整个诱饵球后面的行动状况。

  网络中的“第一条沙丁鱼”,就是目前业界所定义的“意见领袖”。对具体网络事件而言,意见领袖往往并不只有一个人,而是由意见相同或趋于一致的一群人组成。在前述案例中,他们或海量转发天仙妹妹的照片,或疯狂炒作芙蓉姐姐的怪诞言行,或狂批滥炸不忠者的龌龊行为,正由于这群强势“鱼儿”的行为主导了网络海洋的水流环境,其他的网民,最终选择了跟随或缄默,不同的声音渐渐低落直至沉寂。

  一个近乎反面的例子似乎更说明了意见领袖的重要性。笔者在前文描述沙丁鱼诱饵球躲避鲨鱼进攻时使用了鱼儿“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逃生方向”的说法,意在强调沙丁鱼的行为并非直接决定于水流信息,而是其对水流信息进行加工和处理后自己主观选择的外在表现。正常时候,正常的鱼儿不会出大错。现在假定,如果“第一条沙丁鱼”在遭遇攻击时因为紧张游错了方向直奔鲨鱼而去……

  有没有“岸上人”

  作为对水中生物行为的一个外部影响,也是笔者最希望读者重视的部分,这里提出“岸上人”的概念。所谓岸上人,是指可以从外界对水环境进行干预进而影响水流信息的群体,向水里捅竹竿的顽童就是其一。现实生活中,岸上人即指主流舆论,更具体的,即传统媒体。

  事实如此,直至目前,哪怕在已有近3亿网民的中国,主流媒体在某些方面的力量仍很高于网络。岸上人一竿拍击的力量,比几百条鱼儿产生的水波厉害更多。芙蓉姐姐的行为可能并不比某位在网上播放自己裸照的女教师更出格,但聪明的她或许深谙传统媒体的游戏规则,芙蓉姐姐可以上报纸,“竹影青瞳”则不可以。因为传统媒体可以打低俗的擦边球,却不会接受裸体。于是,有了岸上人的推波助澜,芙蓉姐姐真的红了。在上海网络编辑从业资格培训班的一次讨论会上,学员们直言“管好传统媒体,也就管好了网络媒体”。

  网民的水流信息是什么

  网民自我主观意愿是决定其言行的重要因素。一定区域一定范围内网民群体的受教育程度、政治信仰和行为习惯等往往具有同质化倾向,其结果是网民对诸如民族宗教、国土完整、战争历史等“大是大非”问题的意见容易出现一边倒的局面。而在其他领域,尤其是参与社会事务的讨论中,网民一方面会根据自己的情绪爱好、知识学历等个人背景主观地投入其中,另一方面由于事实上个人的能力不足以应付每个讨论话题,一些人则尝试先学习后表态。

  所谓先学习后表态,就是网民在参与自己所不熟悉领域的话题时首先观察别人的言论,通过信息积累加深对话题的认识,并不自觉地接受了部分他人意见,然后表达出自己几乎现学现用的思想观点。这样的情况在一些热门话题的大范围传播和讨论中经常出现,与那些单纯的起哄者不同,这些先学习后表态者往往有一定的学习和议事能力。而需要注意的是,“水流信息”已经在不自觉中,被他们感知并开始影响他们下一步的言行。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对普通网民而言,已经存在或正将成为趋势的主流意见作为网络海洋中的“水流信息”将对其行为产生很大影响。因为网民几乎习惯以网络作为全部信息来源的唯一渠道,一旦占主导地位的舆论场已经形成,后继者的判断依据将很难有所改变。环境造就了人类,网络环境的力量不可小觑。

  舆情控制的可选手段

  放(鲨)鱼、培养意见领袖、利用“岸上人”和提高信息纯度,是管理者对网络舆情进行控制的四个可以选择的手段。

  著名的鲶鱼效应是放鱼手段的一个实际应用。事实上,沙丁鱼本是生性庸懒的动物,渔夫为了让海鱼一直存活到轮船靠岸卖个好价钱,会在货舱里放几尾爱吃沙丁鱼的鲶鱼——有了捕食者的追逐,沙丁鱼们被迫在漫长旅行中时刻保持逃命的运动状态,自然就不会死亡了。平日看似平静的网络海洋,其实暗藏着千万有着自主判断力的个体。如何有效调动这些资源对有益的信息进行传播和扩大,放鱼就成了事半功倍的办法,网络推手作为舆情策动者,在这个环节的积极作用由此体现。

  如前文所述,意见领袖的诞生意味着一个网络舆论场的初步形成。和推手不同,不是谁都有能力甚至有资格成为意见领袖。一般而言,意见领袖需要有着鲜明的观点却以并不咄咄逼人的态度展现出来,才可以争取到更多的拥护和追随者。意见领袖的培养,或将成为各地网络管理层未来需要重点关注的方面。

  相对意见领袖培养的不易,“岸上人”这个媒体催化剂则作用更直接,使用更方便,但它却是一柄双刃剑。首先,网络之存在于世尽管已超过30年历史,但其广泛性特点难免为其带来了草根意识这个副作用。很多“网事”和网络人物,渴望得到主流大众特别是主流媒体的注意。所谓主流媒体注意,不管是正面报道还是负面批评,对其而言都是肯定的表现,关注即肯定。然而,一部分现实状况却是传统媒体没管住,网络媒体更撒乱。原本只在很小范围成为谈资的芙蓉姐姐,被西北和北京的各一家传统媒体说成是“每天五千人同时在线等待浏览她的网页”,媒体的这一搀和,竟成就了一位满足大众审丑审异类需求的名人。在周老虎事件上,传统媒体的言辞反复更直接导致了原本并不纷扰的事实变得扑朔迷离。

  关于如何提高网络世界信息纯度,正如笔者前面所说,这是件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在此,仅以当下很流行的互联网实名制争论简单讨论之。就提高网络信息纯度而言,笔者是实名制的坚决反对者。如前所述,现代人在处理事务时往往需要进行能力判断、知识判断和社会判断等综合评价,其中社会判断方面更包含了社会价值和社会关系等与个人利益密切相关的内容。网络实名制的推行,无形中增加了网民在投身网络事务时信息杂质的成分,以前在保护面具下可以随意吐露的真性情,在身份公开的背景下开始变得有所顾虑。设置怎样的游戏规则,既保证网络信息的纯度,又便于控制管辖,将是各国网络管理机构未来面临的一项重要工作。

  网络舆情不等于民情

  作为本文最后的观点,笔者旨在引起读者注意这样一个事实,即在现阶段以及未来很长一个时期,至少在我国,网络舆情与民情之间还并不能简单地划个等号。我国有大约20%的人口是网民,但不等于已经有20%的农民是网民,也不等于只有20%的高级知识分子是网民,更不等于强势群体中只有20%的人参与网络。因此,必须承认,网络舆情只是我国国情社情民情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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