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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商第一镇:沙集镇的网事与梦想

编者按:

你知道马云、刘强东,他们的光鲜让你觉得电商英雄就是这样:张口模式闭口平台,会用嵌入式英语解释啥叫PE、VC,常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育民众要有远大理想。

但你肯定不知道苏北沙集一群无名的农民,他们的电商梦想比马云们的梦想距离我们更近,更能触动我们的心灵。

“不离土、不离乡、网络创业奔小康。”

当汽车驶入徐州市睢宁县“沙集农民网商一条街”时,首先映入《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眼帘的,正是这条刷在墙上的标语。

它传递着一个苏北乡镇的互联网梦想。这条不到500米的村内物流快递一条街上,为线上服务的几十辆中型货柜车、各类送货车,往来穿梭。

沙集已被树立为中国农村电子商务第一镇,名气甚至超过触网多年的义乌农民。

但繁荣背后,隐忧与困惑也在生长。作为新生的支柱产业,半年多来,沙集镇也在经历着一场行业变迁的阵痛。

沙集镇“网事”

沙集镇位于江苏省徐州市睢宁县东,地处苏、皖、鲁三省交界部,一个典型的苏北小镇,总面积66平方公里,辖17个行政村,人口6万,劳动力3万。

多年前,这里人主要做粉皮生意,风光一时;之后搞废旧塑料回收,许多人发在上面,但这几年开始没落,如今做这个已不再有面子。拉记者到这里的出租车师傅都瞧不上,说“特别脏,污染大,收破烂全国都有名”。

沙集镇触网并不算晚,就像其他农村一样,早有网吧。但农民靠电商过日子,至少在2006年以后。

所有“网事”似乎与一个二流大学的大学生有关。他叫孙寒,沙集镇东风村人,南京林业大学2001级学生。2005年毕业后,孙没找到稳定工作,只好到上海碰运气,干过保安、搬运工,闲暇时上网打发时间,他居无定所。

他很快厌倦,回了老家,成了睢宁县移动公司员工。在一次充话费送手机活动中,他发现一个挣钱机会:自己充值,拿下数千部手机,每部运往外地出售可赚70元。

好景不长,他辞职了。2006年底开始在淘宝开店。这可能是沙集镇电商业的源头。不久,孙的两个朋友,陈雷和夏凯也先后注册网店。他们最早在易趣网开店,但那年淘宝免费广告铺天盖地,于是他们投靠了淘宝。那时开网店,没有多少人愿交费。

孙寒最初倒卖小挂件与家居饰品,一月能挣个两三千元,最多不过五六千。那时他没结婚,他靠这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但2007年的一次上海行,让他换了方式。他逛宜家,看到一些别致的木制家具,觉得放网上卖应该有钱赚,于是带了些样品回家。

他发现木制家具网销有大市场。假如在农村生产,利润会更可观。于是他和陈雷摸索多次后,决定摆脱传统家具生产老路,投资十多万元建了个家具生产小厂,开始小型规模化生产、销售拼装简易家具。很快,他们每人每月有了上万元收入。

村里原本对他们放弃正当工作去开网店瞧不上,看到这忽然开始追风。年轻男女向他们请教如何开网店,3人倾囊相授。

村里人赚钱忽然容易起来。村外的年轻人也开始到东风村来学习做网商了,很快成风。一些没受什么教育的劳动力开始投身家具相关行业,甚至部分老年人也做网商。

夏凯说,有个67岁的爷爷用一个手指打字,现在也能跟买家交流。不过,限于电脑技能,大部分中年人主要在家具厂打工。

一些村子靠这赚钱后,曾有人提出要限制其他村子进入,不过夏凯等人认为应扩大规模,不能封闭。很快,市场越来越大。当地的家具厂、配件及各种物流快递公司都前来做配套了。截至目前,24家物流和快递公司已在沙集镇设立服务网点或设置加盟店。

颇有公关眼光的夏凯曾给媒体写信前来采访,沙集镇很快便成为中国农村电商的标杆。当睢宁县和沙集镇出台鼓励文件、推出免税政策后,沙集镇的农民电商业如星火燎原一样迅猛发展起来,一下褪去以收塑料破烂闻名的形象。如今“淘宝店+家具厂”的生产模式在东风村里大行其道,已有“山寨宜家”之称。目前,镇上各种实木和板材家具厂已超过350家。

2009年,沙集镇家具网销额1.7亿元;2010年超过3.1亿元,同比增长近100%。当地政府预计,2011年电商营收将达5亿元。

乡村小人物的幸福生活

沙集镇没褪去乡村风貌。沿着东风村主路向北,能闻到锯末碎屑的香气、粪便气息,还有燃烧废塑料的恶臭。

男女都在工作,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但似乎已不是仅从土地生发出来。

52岁的王大爷开了家具作坊生产家具,儿子儿媳开网店。他们本来不干这个。几年前,父子俩曾在徐州磨香油、拉菜,每月赚不了2000元,但他跟他爱人过日子没问题。

但前年他动了大手术,花了8万元,报销不到1万,家里没钱了。不过生机来自他儿子的淘宝店和家具厂,现在一年能挣几万。如今他花8000元买了电动三轮车,每天拉活能赚20至30元。

他家原来种地,但8口人只有两亩七分半地。他将大部分让给亲戚种,只留下门口几分种蔬菜吃。他说,种地一年两季只能收3000多元,但每季农药化肥要花1000多。2006年初废除农业税至今,他一共拿到850元农业补贴,不够本钱。

王如志家也如此。他20多岁的儿子做网店,每年能赚七八万;他爱人开一家“梦圆”床垫厂,从海南进椰丝,加工床垫,为周围木床厂配套,一天能卖二三十件。

电商正改变王如志的生活。物流快递一条街上贴有“本院出租”标语的院子,是他做废塑料回收生意的地方。过去干这个他每年能挣10万至20万元,现在因对 “南水北调工程”下的徐沙河构成污染,被勒令停业,只好转让。

家里生意显然不错。记者与他攀谈时,他爱人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连续三次催他进块床垫布料。

沙俊超做着网络家具配件生意,很有名。他站在门口说,啥都干过,卖过粉皮,收过塑料。南水北调工程启动后,生意要换地方,2009年下半年他索性改做网络家具配件,感觉生意越做越容易。

沙集镇老木匠高立忠也在摸索。去年9月他和孩子开始搞电商,开家具厂后,生意忙不过来。记者和他在刚聊几句,他一边接手机,一边说不好意思,骑着电动三轮匆匆离去。

配套的物流业也忙。记者看到中通快递孟晓红时,她一家人都忙着清点货物、装柜。她也开网店,但她说一忙这边,那边(网店)就差了。而街上刚开张一月的“天游者电脑维修专卖店”店主孟华说,要是提前个两三年开店就“发”了,因为现在家家都有两三台电脑,卖电脑现在不大赚。不过他说,上个月靠着老客户还是赚了2000多元。

外地漂泊的逐渐回流了。大学生徐强原在上海一家造船厂工作,年薪十几万,回老家开网店,他每月收入40万~50万元;刘宁今年3月从上海回了老家,之前他每月几千块钱,买不起房,2008年炒股还赔过一笔,上半年他索性也回去了;高中生李晓云是一家网商客服,经常加班,每月工资低时1000多元,但一般2000至3000元,他说以后自己也会做网商。

徐松则站在高处。他发起成立网络创业分销平台“赢天下”,为创业者提供从注册、生产、销售、快递等一条龙服务,赚佣金,最多曾有50多家淘宝商城店铺。他还自己开了4家家具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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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忧与困惑

在当地政府绿灯政策支持下,沙集已成农村电商标杆。但沙集人也在累积着困惑与隐忧。

最近的头疼事是前不久公布的淘宝商城新规。为提高消费体验与商户水准,淘宝商城宣布提高服务年费和违约保证金,原本几千元提到最高16万元,因解释不清晰,曾引发部分中小卖家发动网络暴力袭击。

沙集感同身受。镇上“淘宝配件”小店主张勇说,卖东西的都说生意不好做。当地邮局一名人员说,电商最火时,来邮局开淘宝卡的一天40多个,现在少多了,据说因淘宝涨价。

一些低价出售二手设备的广告已贴在东风村的墙上、电线杆上。徐松心里急。他说,40多家家具厂已不干了,正托他卖设备。他估计,沙集镇淘宝商城要淘汰80%,只剩十多家,只要1个家具厂就够了。

当地电信局一位人士印证了他的话。他透露赢天下原本开了不少宽带用户,最近停了些,听说生意不好,有的店主出去打工有的不干了。

王如志抱怨政策通知仓促,搞得都来不及找新厂,拉电雇人。他说,今年合同完不成,客户要丢了,欠款也不一定能要得回;每天骑电动三轮赚个20~30元的王大爷说,儿子开商城挣的钱不够交年费。

但淘宝政策可能只是沙集电商业发展的困惑之一。记者站在街上,那些货车依然往来不息,生意依旧。

张勇的话印证了一种原因。他说,恶性竞争必须清理一下,一个镇,做配件生意的都有5家了,低价竞争不可避免。沙俊超说,都是低价竞争,他要是不去跑,“连被人顶了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他强调自己进货渠道有竞争优势。

村里经营实木儿童床等产品的“欧居美旗舰店”负责人王立荣说,前两年童床600多元卖到越南、香港等地,但现在做的人多了,售价拉低到400多元。

当地政府与多位受访者表示,目前仅东风村便有500多家淘宝商城店铺、2000多家淘宝店铺,沙集镇云集着24家物流和快递公司。每个环节都已经发生低价竞争。

而成本却越来越高。王立荣介绍,人工费已翻近两番,一个小工每天至少要50~60元,大工每天至少120元,物流成本每公斤也涨了几毛钱。

“我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没工人了。”他一边说,一边吃力地亲自扛了一个沉重的木床放到三轮车上,一个人将货送到物流快递一条街。

同样缺工的还有快递。孟晓红说快递公司不好赚了。家具太重,50公斤以内货价15元,工人不好雇,很多货送到当地,快递公司不愿接单。记者看到,许多物流与快递网店都贴有“招工”信息。

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失去信心,因为外部整体需求仍在放大。

徐强说他已注册商标,不需支付淘宝商城各项费用。不过他打算关掉一家淘宝商城店,摆脱同质竞争;高立忠说他将兼做本地家具,会坚持干下去;刘宁也不会退出,现在他的营收每月都在上升,但他决定将商城转为普通C店。王立荣强调,再干一年看看。

淘宝商城相关人士承认对一些小商户会有短暂的成本压力,但他坚信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经过规范与洗礼,沙集电商业一定会更红火。

沙集镇物流很发达,但交通不便。从镇子到东风村的交通工具,客车不定时,更多农民骑电动三轮,坐上它,往返村子与沙集镇,单程只要七八分钟,6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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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集镇“三剑客”

孙寒开着一辆面包车回来了。不过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手里拿着村里电商协会会员的上百张申请单,无法接受采访。他现在兼任睢宁县沙集镇电子商务协会会长

沙集镇电商人中,不知道孙寒与他两个朋友的不多。他们是沙集镇电商业的领军人。

作为第一个注册淘宝网店,并通过网络卖家具的电商人,他是当地风云人物。如今,他每年家具网络销售额已超过千万元。除打理这些,他每天要出席各级政府组织的活动,接待来访媒体。

《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第一次去孙寒家拜访时,沙集镇政府组织委员魏国义、负责网商等发展工作的人大常委员副主席邢新芳执意开车送去。他们说随便问。

这是一个真实的乡村世界。因工作忙,孙寒疏于照顾家人。车进他家时,他女儿正孤独地在院子里玩,手拿一根红萝卜在啃。4岁的她很漂亮,脸上前天擦伤一处。

孙寒不在家,他爱人是总管家。因两名客服请假,他的妻子兼任客服,我们进来时,她正拿着一叠单子从房子里奔向院内的工厂。

孙寒的家具加工厂里大约有七八台机器同时运转、10多名工人忙活。后来见孙寒时,他说,最忙时,曾招过40多个工人。

孙寒开着一辆面包车回来了。不过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手里拿着村里电商协会会员的上百张申请单,无法接受采访。他现在兼任睢宁县沙集镇电子商务协会会长。

三人中被称为“沙集三剑客”之一的陈雷跟记者聊了很长时间。另一个名人是沙集镇中学教师夏凯。他们都是大学毕业,在沙集引领了网络销售家具风潮。他们谦虚地说,孙寒敢于投资和扩大生产,生意比他们做得好。除了网店,孙寒家还有加盟的一家快递公司。

他们都已遭受淘宝新规冲击,其中的夏凯甚至曾一度决定重操旧业,继续回到学校做老师。夏凯说,淘宝一事对电商影响非常大,现在做商城比过去困难要多。

“今年白菜贵,你就都种白菜,那明年白菜肯定跌价。”夏凯说,必须避开这种同质化竞争,就像美国旧金山淘金者未挣到钱,但卖铁铲和牛仔裤的却发了大财。他最近正考虑转型做服务。

能否联合起来共渡难关?夏凯摇摇头说:“自己苦100块钱,也不愿意联合起来挣300块钱。还有钱赚,就难联合。亏了,才会联合起来。”

他们都赚了不少钱。但似乎还没学会娱乐和消费模式。由于忙,孙寒赚的钱都投入到扩大生产和设备更新上,他还从来没带家人出去好好玩过。

第二天记者又去了孙寒家。他的小女儿看到记者到来,高兴地在地上打滚欢迎。孙寒仍不在家,他爱人仍奔波在电脑房和工厂房间。碰到他时,他说自己分身乏术。

不会请个职业经理人吗?他说,在当地似乎不到合适时机。

他办公室里添了台健身器材,他透露将购买一辆20多万元的小轿车,面包车不想开了。

“年轻人一般都有点攀比心理,我们农村人说话叫不硬气,什么叫硬气,有钱了才能硬气。”一位村民说,许多人都是跟着孙寒他们学,甚至消费习惯都模仿。比如说,你开网店我也开,你回老家创业我也回去,你买房子我也买,你买车我凑钱也得买。

村里挣了钱的年轻人大多在睢宁县或周边买了房,每平方米4000元到8000元不等。但过去一年,三个领头的消费慢了。按10%~15%毛利率算,他们每人每年纯收入约几十万元,但都没出过国,开婚纱摄影店的陈雷正反思如何让自己过得更舒适,开拓一下视野。

孙寒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也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一天都干了什么,一天就完了。”他说。

但他还是感到很快乐,毕竟能带起一个群体。回忆2006年开网店,他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正确。

至于说到这一行给他带来的后遗症与负面效应。孙寒笑着说,:“大概是肩膀疼或者腰疼吧。”

Observation 记者手记

这是中国典型的乡镇与村庄。沙集镇的电商发展起来,并无真正的自然禀赋。某种程度上,最初它不过是一帮受过教育的年轻人的偶然梦想。

截至目前,沙集镇仍无大规模的外部资本流入,在金融方面,它还尽力保持着一种健康的内在循环特征。但与中国依靠出口和房地产拉动的发展模式一样,基于当地的内需市场还不是电商发展的基础。

尽管沙集镇已经富了起来,但是当地除了人员工资在上涨之外,物价消费并不算高。

沙集镇镇内最繁华的那条街也不过只有两车道,十字路口两边被各种小贩的小推车挤满,一斤煎饼售价3元,在东风村的小卖部里一斤煎饼仅售两元。在沙集镇当地最好的一家餐馆内用餐,如果不算酒水,七个人丰盛的一餐只不过吃了两百元左右。

在时间和金钱之间,当地人大多还没有考虑过边际效应。只要可以挣到钱或者省钱,大家会毫无犹豫地不选择节约时间。

当各种压力迫近时,外界曾一度对它报以悲观。记者采访过程中,也经常听见极为悲观的声音。

但是,当我站在东风村的物流一条街上,看到20多家物流和快递公司,每天6点半发出各种货柜车、各种物品,看到500米左右的大街拥挤不堪,看到街边上小卖部、临时加油车和不提供发票的小饭店,我对它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受过教育的中国农民、农村有着无限的想象力、执行力。

离开东风村时,站在空旷的国道上,天色已黑。很幸运,记者拦到一辆已经载客的出租车。在需要付30元过路费的高速路和需要付10元钱的国道之间,出租车司机选择了国道。

睢宁的出租车每3公里5元钱,超过4公里后,每公里加价50%。从东风村打车到徐州,需要200多元,但为避开国道10元钱过路费,出租车司机仍然毫不犹豫地选择花4到5分钟,从一个村子里颠簸小路上绕路3公里多过去,然后重新进入国道。

也许这是一种基于乡村、土地意识的吝啬,但是想到那些动辄烧掉几亿美元,最后促成一个光鲜的IPO套现案的电商企业,我宁愿看到基于土地上的中国农民新电商。

(本文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作者:张京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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